5月4日至15日，瑞士空军五架F/A-18战斗机远赴希腊，参加北约“老虎会”多国联合演习。此次演习旨在检验和提升各参演力量的作战能力，更着眼于强化跨国防御协作性，为未来可能的联合行动奠定基础。作为一个长期奉行中立政策的国家，瑞士的这一举动，再次引发外界对其中立定位与安全战略转型的关注。
安全理念正在悄然转向
瑞士于1815年维也纳会议被正式确认为永久中立国，这一地位随后在国际法框架中得到巩固。此后两个多世纪里，无论是战火席卷欧洲的两次世界大战，还是冷战时期的阵营对峙，瑞士始终保持克制，从未参加过对外战争。1907年《海牙公约》进一步明确，瑞士不得向交战方提供部队或开放领土，不得出口其国有军工企业武器，并且不能向交战双方任何一方出售武器。但实际上，瑞士实行全民服役制度，强调武装中立的安全原则。也正因如此，瑞士长期拒绝加入北约和欧盟，在国际组织参与方面始终保持谨慎节奏。
然而，冷战结束后，瑞士的中立立场开始出现松动，于1996年加入北约和平伙伴关系计划。这一机制允许非北约国家在不承担集体防御义务的前提下，与北约开展合作。此后，瑞士逐步参与到国际反恐信息共享以及网络安全合作之中，例如加入爱沙尼亚的北约网络防御中心。这些举措表明，瑞士正在重新定义其中立方式，从“完全隔离”转向“有限合作”。随着俄乌冲突持续升级，瑞士不仅对俄罗斯实施制裁，还在政策层面提出加强与北约的协调。这些动作凸显其传统中立原则发生了明显变化。“老虎会”演习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。
瑞士安全理念的悄然转变，与外部安全环境有关。俄乌冲突的升级深刻重塑了欧洲安全逻辑，也迫使瑞士重新审视自身防务定位。长期以来，瑞士更多依赖制度信誉维系国家安全，但外部安全风险的提升使这种传统模式不再稳固。与芬兰、瑞典等国类似，瑞士也开始思考更紧密地融入北约防务体系。
本国防务能力的现实短板，更是让瑞士寻求加强与北约的合作关系。冷战结束后，瑞士长期削减军费开支，目前国防预算仅占GDP的约0.7%，即便计划提升至1%，仍明显低于多数北约国家。这种低军费投入在和平时期或许尚可维持，但在高强度冲突风险上升的地缘政治环境下，其局限迅速暴露。面对无人机袭击、导弹威胁等新型战争形态，瑞士现有防御体系显得捉襟见肘，部分防空装备可追溯至上世纪中期，整体防护能力难以覆盖大部分国土。正是在这种压力之下，瑞士开始加快调整步伐，向美国洛克希德·马丁公司采购F-35A战斗机，计划提升年度国防预算、重建地面部队战力、强化与北约的联合演训以及扩建网络防御中心。
瑞士距离北约还有多远
从制度层面看，加入北约从来不是可以顺势而为的简单决定，而是一套严密且漫长的程序。通常情况下，一个国家从提出申请到正式成为成员，需要经历长时间的评估与谈判，而真正耗时的往往是最后一步，即需获得所有成员国的一致批准。
同时，对瑞士而言，更大的挑战在于传统中立不会被轻易打破。长期以来，中立不仅是瑞士的外交原则，更是国家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民调显示，支持瑞士正式加入北约的比例仍然偏低，更多人倾向于有限靠近，即在不突破宪法与中立原则的前提下，加强与北约的合作。政府层面的态度则更为明确，瑞士国防部长阿姆赫德已多次表示，加入北约“并非选项”。原因不仅在于政治争议，更在于制度代价，一旦成为成员，瑞士必须放弃其中立身份，接受集体防御义务，并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2%。
瑞士的国内政治分歧同样突出。以瑞士人民党为代表的保守力量坚决反对任何削弱中立的举动，认为这将动摇国家主权根基。而中左翼与中右翼阵营则更倾向于务实立场，支持对俄制裁，并主张在安全合作上迈出更大步伐。在他们看来，强化防务能力，本身并不必然与中立相冲突。
更深层的制约来自瑞士独特的国家结构。与法国、德国等以语言或宗教为核心构建民族认同的国家不同，瑞士由多语言、多宗教与高度分权的联邦体系组成，其凝聚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“中立”这一共同理念。一旦这一理念被削弱，引发的不仅是外交政策调整，更是国家认同层面的震动。
（作者系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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